第100章 第 100 章 開心一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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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二連浩特回來後, 谷翹結掉所有尾款,她只留下一萬塊,剩下的都給了彭州。
“應該給你的分紅還差一點兒, 我得留着一萬塊以備不時之需。等那六十萬判下來, 我再把剩下的結給你。”
“等那六十萬能取出來,你再給我吧!咱們是合夥做生意, 把風險都讓你擔?我也太孫子了。你把錢都給了我,你拿什麽做生意?咱們多去幾次二連浩特, 錢不愁掙不回來。”
“二連浩特我不會再去了。皮夾克的生意我暫時也不準備做了。”
“不準備做了?那你打算乾嘛?”他不覺得谷翹應該從這次損失中吸取什麽教訓, 那完全是倒黴。谷翹什麽都沒做錯, 連收的彙票都是真的。倒黴的事無可避免, 人活這一輩子怎麽可能不遇到幾件?往前走就是了。
“我要好好準備官司, 讓銀行把錢兌付給我。老翟那一夥人針對我,我現在硬做下去,不知道他們哪天又給我下絆子。你最近也離我遠一點。”說着谷翹笑了,“你要想做就用你自己的名號繼續做下去。我跟模特簽的一年合同, 我免費把廣告借給你用。至于貨源, 你跟着我做了這麽多天, 應該心裏也有譜了。”
還有一點難以啓齒, 谷翹現在聞不了豬皮夾克的味道,一兩件還可以,太多了聚在一起她簡直要乾嘔。她的鼻子本來就不太能對大批量的豬皮、皮油味耐受, 之前一筆又一筆生意主動找上門的時候,她不光接受自己的衣服頭發每天避無可避地染上這股味, 甚至覺得自己愛上了豬皮夾克的味道,簡直和外面的清新空氣同樣可愛。但現在,這股味道不知為什麽變得難以忍受了。
“案子的事交給律師, 咱們是外行準備也沒用。法條彙票你研究半天也沒用,官司也不是你打。”
“但我得了解。”她不了解怎麽能選一個合适的律師,“一個坑不能栽兩次。”
谷翹本來想把這生意繼續下去的,她所有賺錢的經驗幾乎都離不開皮夾克。但她的嗅覺遠沒她本人的心堅強。至于德裕,做皮夾克是為了幫她,他更想做他罐頭廠的生意。現在做皮夾克的風險比以前大,谷翹不想讓德裕繼續在裏面摻和,反正她之前給德裕的分紅購買做罐頭的新設備是夠用了。德裕要留下來陪她,谷翹一個人住在現在的小平房裏他很不放心。谷翹堅持要德裕回家。最後谷翹說搬到陳家和陳晴住,才讓德裕暫時放了心。有老朋友看着,比女兒一個人住着安全多了。
陳晖畢業後并沒有去美國留學,他只能拿到半獎,而生活費學費對他的家庭來說實在是個太沉重的負擔,他選擇了去外企工作。據陳晴說,他現在工資很可觀,一個月四百美金帶一千人民幣,打車還報銷,這收入讓她爸老陳既高興又痛苦,兒子一個月賺的錢頂自己賺一年的,自己一輩子兢兢業業工資竟然還不如個剛進社會的小夥子。
陳晖這個收入當然不願住在連廁所都在院外的大雜院,領到第一個月工資就馬上搬出去了。陳晴主動邀請谷翹去她家住:“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住我哥的房間,我住他房間,你住我的。我知道你賓館套房住多了,沒準現在跟我哥一個樣,看不起我們大雜院了。”
“怎麽會?”
“不會就好。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。”陳晴雖說背後老揭自己哥哥的短兒,但畢竟是自己的親人,罵兩句又往回拉,“我哥其實這人還行,發了工資沒少給家裏買東西,彩電就是他買的。他跟家裏有矛盾也不全怨他,要是家裏條件好點,他也不至于去不了美國留學。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那個周知寧吧,她就去美國留學了,去的什麽南加州,大概就是加州牛肉面那地兒。離着這麽遠,我哥可不一點兒戲都沒了嗎?去外企外面聽着多好的一事兒,工資那麽高,可他心裏也不那麽痛快。”
陳晴看見谷翹的表情有點兒不對,想起谷翹和她那個表哥也是異國,馬上找補說:“這個和你們不一樣,我哥和周知寧在國內接觸這麽多長時間都沒成。就算我哥能出國,兩個人也肯定成不了。對了,你那個表哥知道你現在的事嗎?”
“我們分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是個很好的人。”但怎麽好,谷翹沒說。她只是感覺到了陳晴沒說出口的負面評價,下意識為他辯護。
陳晴吐吐舌頭,在心裏說你遇到這事兒跟你分手,能是多好的人。小谷雖然能賺錢,但看男人還是不能擦亮眼睛。
陳晴安慰谷翹:“別難過,你是在一個男的最好的時候跟他談的。再過兩年,估計就是老幫菜了,讓給別人也不可惜。”陳晴記得谷翹的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表哥長的是很好看的。
陳晴發現,她這話好像并沒有起到什麽安慰作用。
陳大媽已經被兒子每個月的工資震驚得說不出話,從陳晴嘴裏聽說谷翹六十萬的銀行彙票被凍結了,簡直是在聽天方夜譚,能被凍六十萬,那肯定是得有六十萬。一個小姑娘,得有多大本事能掙六十萬?又得多倒黴,六十萬被凍了。
想到六十萬沒了,雖然這錢和自己沒丁點關系,陳大媽也忍不住心疼。她心疼錢,更心疼錢沒了的谷翹。聽到女兒要邀請谷翹搬來住,陳大媽忙說讓翹兒趕快過來,我每天給她做好吃的,跟她說你哥搬出去了,你大爺開車陪領導去外地了,就咱們娘仨,都是女的,過來就跟自己家一樣。
陳大媽發現谷翹臉上并沒有遭遇重大事故的悲怆,相反還帶着笑叫她陳大媽,以至于陳大媽覺得彙票的事是陳晴在胡咧咧。但陳大媽确認谷翹确實是發了財了,或者之前發過財,因為谷翹已經用上了大哥大。
陳晴覺得谷翹變了,以前是發了瘋不管不顧地賺錢,現在是發了瘋不管不顧的看書。當初請她吃個大餐,那麽貴的菜,谷翹硬是沒顧得上吃,不是在打電話就是在回電話,回完了對着她說不好意思,她倒不覺得谷翹對不起自己,畢竟除了對她別有用心長得也不咋地的老男人,也沒誰請她來這麽貴的地方,谷翹比老男人賞心悅目多了,還對她無所求,她只覺得谷翹對不起的只有她自己的胃。這麽有錢了還不如她會享受。辛辛苦苦掙了半天錢,每天把胃都奉獻給盒飯了,結果被坑了個大的。
陳晴都替谷翹覺得冤,她還以為谷翹會從此一蹶不振。但谷翹即使在她家,一天不出門窩在小屋裏看法條看案例,也打扮得像是要出去見客戶似的,一點兒都不比她這個每天要上班的人穿得敷衍。
谷翹開始窩在小房間裏只研究跟彙票有關的東西,她讀法條,讀判例。後來看得累了,就看駱培因給她寄的買的書和圖冊。她在書裏知道了現在的波普塗鴉極簡,認識了杜尚沃霍爾巴斯基亞,也在一年多前的雜志裏見識了幾千美刀的衣服。這都是在他以為她對服裝感興趣時送她的。她那時候忙着賣衣服,并沒有時間細細翻閱。上次他送她的都是跟電腦相關的。她在書裏知道了電腦是如何從一個大家夥慢慢變小,知道了電子郵件,如果能夠發郵件就可以把跨國電話省下一筆,知道了各種電腦病毒。
愛上一個人并不需要特別了解對方,只要有一個特質足夠吸引就夠了。但相愛的人,大概總是希望對方了解自己的。在一起的時候,她總覺得有時間更了解他,來日方長……
後來谷翹就嫌這些書不夠看了,除了學法條去律所,她一天到晚都泡在圖書館。她對世界上的一切都保留着強烈的好奇,而書是獲取這些東西最低成本的地方,尤其在圖書館,連買書的成本也省了。去美國機票吃飯住店都要花錢,但在圖書館裏了解死亡谷不需要花費一分錢……
雖然谷翹沒有正式上學,但過上了和女學生差不多的生活,一種更為艱苦的女學生的生活,除了看書讀報,就是吃飯和睡覺。
她連打扮也變成了女學生,首飾也都從她身上消失了,去圖書館實在沒有必要叮了啷當。她吞咽着的沒有包裝的方便面,卻把書報上的字細嚼慢咽。新的賺錢路徑在書上鋪陳開,谷翹開始閱讀國內電腦行業的所有報紙,從第一期創刊一直讀到最新期。她壓抑住了自己想要說話的沖動,把她的問題和感想都寫在了紙上。
只有一次,她心裏那些的字句迫不及待地從心裏竄出來迫不及待地蹦向長途臺。
離開了涉外賓館,現在打國際電話她又要去電話局了。要先填寫申請單,把對方的國家城市電話號碼都填好後排隊等着話務員幫自己撥通,才能聽到對方的聲音。她在填到國家這一欄時就停住了筆,穿制服的大姐問谷翹還打不打。
谷翹手中拿着的筆頓在“美”字上,在申請單上頓出一個巨大的點,把紙都劃破了。她突然停住了筆。
穿着制服的大姐問谷翹:“你還打電話嗎?”
“不打了。”
“早想好啊,又浪費一張申請單。”
谷翹剛站起身,已經有人竄到了她的位置上坐穩。
谷翹在中關村轉了又轉,不光把市面上的電腦甚至連賣的好的軟盤都看到了,一張薄薄的軟盤動不動賣到上百塊,比她一件豬皮夾克還要貴。擱以前她會想憑什麽?一個防病毒卡能賣将近三百塊,不就一塊電路板上加點東西嗎,憑什麽這麽貴?現在她想的是,這麽賺的買賣,她能不能做?
開庭延遲了,谷翹除了和律師研究官司之外,又報了個電腦培訓班,和她一起培訓的還有許多國企外企的職工,因為升級到了電腦辦公,所以他們來培訓班學習。
肖珈沒想到會在電腦培訓班看到谷翹。他畢業後分到了研究所,周日來電腦培訓班上課完全是來幫朋友的忙。谷翹剪了短發,他上次見谷翹時她還是長發,鮮豔的顏色簡直往眼裏撲,不過都一樣很有朝氣。他們已經很久不見面了,聯系都是通過電話。他一直以為谷翹在賣皮夾克,忙得根本沒時間做別的。
肖珈現在對谷翹的了解就是做皮夾克賺了錢,和駱培因在一起又和駱培因分了手。分手的事谷翹本來不想提,但是在她去美國之前,肖珈請谷翹幫他捎軟件回來。她當時想那不過是順便的事,還讓他多列點兒,捎一個也是捎,捎十個也是捎。後來美國去不成了,她也只能和肖珈實話實話。實話實說的只有去不了美國以及和駱培因分手這部分。至于生意的事,她一字沒說。她怕肖珈會把自己的底洩給駱培因。肖珈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成年人,并沒有問她分手的原因。
在培訓班見了面,谷翹主動請肖珈吃飯。谷翹本以為以她這位老朋友的性子,會忍不住提他的駱哥,她既想聽又怕聽。她對駱培因的了解,很多時候靠的是肖珈的嘴,而不是駱培因的嘴。但肖珈比她想的更為守口如瓶,整頓飯沒有一個字提到駱培因。
谷翹沒有跟肖珈說彙票的事,只說她現在對電腦很有興趣。
肖珈對感興趣的理解和谷翹的完全不一樣,他以為谷翹至少已經買了電腦才能說有興趣:“你現在還沒有電腦?”
“我對電腦還不是很了解,不知道怎麽能買到合适的電腦。”
“我正好今天沒事,我陪你去買吧。”
谷翹馬上發現她的老朋友其實也沒什麽太大變化。她和肖珈約在第二天中午去買電腦。
“我是初學者,用不着太好的,買個二手的就行。”
“越是你這種初學者,越不能買二手的,出了問題你根本不知道找誰去給你修。修兩次,錢也就都花出去了。”
谷翹乾脆直說:“我預算只有四千。”
肖珈并沒看出谷翹經濟出了問題,谷翹臉上的笑容和裝扮都沒向他表明這一點。
他勸谷翹提高一點預算:“小谷,你這個預算買整機只能買垃圾了。”
“我預算只有這個數目。”
肖珈很無奈:“那我給你攢一臺吧。但你這個預算,硬件也不可能特別好。”
谷翹趕快致謝,她本想說等我案子勝訴了我一定好好請你,但她把這話咽了下去。
肖珈給谷翹攢了一臺整機,又送了她一些自己用不着的軟盤和他自己做的防病毒卡。
“你自己會做防病毒卡?”
“會做這個的人挺多的。”肖珈覺得谷翹有點兒大驚小怪,不說別人,做一個自己電腦能用的防病毒卡,駱培因想做就可以做。他第一次接觸殺毒軟件就是因為駱培因。雖然防病毒卡是硬件,但對他也不會有什麽難度。焊個電路板更是一個初中生就可以解決的,一個學物理的簡直手拿把掐。但他沒說,他不覺得谷翹想要聽。
“店裏一張防病毒卡要賣将近小三百塊,你沒有想過量産嗎?”
“自用和量産是兩個概念。你這張防病毒卡用在你的電腦上有效,但用在別的機子上就可能有故障。要是把別人電腦搞壞了,還不夠麻煩的。要賣防病毒卡不光賣出去就完了,還要負責安裝維護,如果病毒增加了,你還要給這卡進行更新。”
這一年防病毒樣卡已經被兩家知名品牌搶占了市場,肖珈也有熟人想趁着防病毒卡的東風小賺一筆,但他們費心做出了産品,放在店裏也就賣出個幾十套。而且他們每套拿的錢遠不如店裏賣出的價錢,渠道商自己賣三百,給制作者一百就不錯了,這個價錢跟成本比根本算不上暴利。不管多低價賣給店裏,最後渠道商賣的都是小三百。同樣的價錢,人家為什麽不買更有知名度的。
做出來是一回事,能賣出去是另一回事。
“現在病毒就那麽些,硬件還有市場。等以後,防病毒卡恐怕要在市場上被軟件淘汰。”
肖珈沒提駱培因,他已經過了動不動小駱哥的年紀。但他認為駱培因說的是正确的,等病毒一多,這種硬件防病毒的方法完全跟不上病毒增加的速度,開發防病毒軟件遠比硬件更有前途。
“軟件很快就會有盜版。”谷翹很了解一般賣家的心理,“軟件賣三百塊,即使買得起電腦的人也會覺得太貴了。但硬件就不一樣了。”
谷翹又說:“未來如果會被淘汰,那更要抓緊時間做了。”谷翹看着肖珈說:“你真的不想看到你自己研究出來的産品被成千上萬人使用嗎?”
谷翹說的這句話确實讓肖珈動了動心,但他馬上說:“我不想做商業,也做不來。”
“你不用做,我來做,你只要提供技術,其他的,無論是錢還是采購還是銷售,都我想辦法。絕對不會妨礙你在研究所的工作。”谷翹并沒催肖珈,“別急着回答,你再想一想。你考慮好了,咱們可以先做一些樣卡,如果別的機子也能用,咱們再考慮下一步。”
谷翹把電腦搬到了陳家,陳晴問可以玩游戲嗎。谷翹隔天買了兩個游戲軟盤給陳晴。
陳晴忍不住問:“馬上就要開庭了,你難道就一點兒都不緊張?別說你,我都替你緊張。”
谷翹打開了游戲:“你玩兩盤,就不緊張了。”
“你可真行。我這輩子誰都不佩服,就佩服你。”
谷翹緊張得簡直睡不着覺,雖然律師說基本上沒問題。有時睡着了,做夢夢到六十萬無法解凍,她在夢裏急得喊起來,醒來趕緊捂自己的嘴,怕把人給吵醒了。她買了不少游戲,自己卻一個都沒玩過。
谷翹在陳家住了這麽多天,只看見過一次陳晖。
陳晖西裝配大衣,和谷翹上次見很不一樣。陳晖大概從陳晴嘴裏聽到了谷翹彙票的事,問谷翹:“需要幫忙嗎?”他這個問題問得并不輕松,谷翹如果答需要,他就一定要幫忙了。他對谷翹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。周知寧曾有一次在他面前忍不住說她的小駱哥怎麽會看上谷翹,他并沒有附和,反而提前結束了聊天。在某種程度上,他覺得自己和谷翹更像是同類。
谷翹笑着說:“謝謝。”并沒有請他幫忙的意思。
本來是定在秋天開庭,但開庭時間延遲到了初冬。德裕特地來了,雖然谷翹說不用。
庭上,谷翹不敢洩一分鐘的勁兒,哪怕她請的律師非常符合她的預想。
案件擇日宣判。谷翹和德裕剛出法院就被之前找他們麻煩的人包圍住了,老翟也在裏面。
德裕已經做好了跟人打起來的準備。
谷翹受夠了這種沒完沒了的糾纏:“如果我騙過別人的一分錢,我就不得好死,這輩子賺不到一分錢,就算賺了也馬上賠出去。你們誰敢發誓,發誓要是冤枉了我就不得好死。”谷翹把目光轉向翟老板,“翟老板,你敢說嗎?你要冤枉我,你這輩子就算賺到錢也會賠得精光。”
沒人會因為一個粗魯的發誓就會相信另一個人,但是谷翹的聲音太具有穿透力,把其他人的聲讨暫時變成了靜默。
德裕漲紅了臉:“你們是人嗎?天天刁難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!我告訴你們為什麽谷翹收到的是真彙票!因為她寧願得罪人、寧願耽誤生意也要到銀行證實是真的。她這麽做不是因為多精明,是因為她被騙怕了!四年前,我被人騙了,讓家裏欠下一堆債,因為慫,軟弱,沒擔當,在外面躲着沒敢回去,讓媳婦兒孩子替我受罪!你們說谷翹年紀輕輕能掙到這麽大筆錢肯定是乾了什麽見不得的事,我去你大爺的!她年紀輕輕掙錢,是因為她爹我不是個東西,家裏欠了錢,她沒辦法,只能不上學,出來掙錢。”
“爸!”就算罵自己,何必當着這些外人的面?
德裕今天的表達欲望格外旺盛,沒有誰能阻止他繼續說下去,他幾乎喊得聲嘶力竭:“她能做到今天,憑的她勤奮,聰明、肯吃苦。在你們每天過來鬧之前,她的生意比誰不好?你們找她的茬兒,不是因為你們認定她是騙子,而是眼紅一個小女孩子比你們賺的多,還比你們聰明。可我告訴你們,她不光比你們聰明,她吃的苦你們未必敢吃!她一個女孩子跟着大貨車跑二連浩特,睡覺都不敢合眼。我每次看她這樣,就恨不得甩自己幾個耳刮子,我當初要不是被騙,我女兒現在能吃這種苦嗎?我被騙過,我知道你們現在怎麽想的。有時候看見車恨不得自己往前撞上去,怨自己怎麽這麽蠢,恨不得把騙子給剮了!”
德裕說得時候仿佛真看見了騙他的騙子:“可你們得找準誰是真正的騙子!為了心裏好過,天天為難一個無辜的女孩子,你們良心過得去嗎?我這個爹當得不合格,但現在誰敢刁難我女兒,我就跟你們拼了。你們也都有孩子,你們想想你們孩子被欺負,你們能善罷甘休嗎?誰敢動我閨女一個手指頭,我跟誰拼命!”
德裕把自己積蓄多年的怨氣就這樣發洩了出來。他一直覺得谷翹十八歲以後所有不好的遭遇都是因為他,他有義務在這時候擋在她前面。
彭州第一次聽說谷翹做生意的始末,谷翹平常那樣活潑愛笑的一個人,實在看不出來。
谷翹看着德裕,她還以為之前欠債的事已經随着家裏境況好起來,已經漸漸被他淡忘了。
她的憤怒反而被德裕的怒火燒乾淨了,總得有一個人冷靜,她舉起手裏的報紙:“我已經登了報紙,尋找騙大家的人。雖然未必有用,但總比難為無辜的人強。如果我想騙人,當初我第一次去二連浩特的時候就可以騙。那時候我連個家當都沒有,就有一輛破黃大發留在這兒。我要想騙人當初就把貨款卷走了。我說這些不是證明我是個多好的人,而是想告訴大家我沒理由去騙人。”
谷翹繼續微笑:“我知道有人說,你不是騙子,被這麽為難,怎麽還能笑出來?越是難的時候越要笑。我曾經也過過和大家一樣的日子,但我挺過來了。我相信大家都是善良的人,不會冤枉無辜,困難是暫時的,未來依然會很好。”
谷翹嘴上這樣說,手卻一直在抖,她已經做好了跟人拼命的準備。她不相信刁難了他們這麽久的人,會因為這些話就會停止糾纏。
因為聚集時間太長,民警過來維持秩序。翟老板走到谷翹面前面部扭動了下,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。他沒說話,直接背過身去,後背顯得有點兒駝,對着跟他一起來的人說:“得了,別丢人了,趕快走吧!逮着一個小姑娘欺負也不算本事!”
判決正式下來前,谷翹還去了一趟深圳。中關村她逛遍了,她要到華強北看一看。京九鐵路還沒開通,到深圳要先坐火車到廣州。
谷翹捏着邊防證從廣州坐大巴一路到了深圳。深圳比北方暖和太多,谷翹下了大巴車從裏往外冒汗。
肖珈給谷翹打電話的時候,谷翹剛通過邊防審查,被允許進入深圳。大哥大被包裹得嚴嚴實實,聲音都被一層層的包裹給堵住了。她看到呼機上的字找到一家公用電話亭給肖珈回電話。大哥大話費太貴了,漫游費更貴。
肖珈被谷翹接二連三的說服終于動了心:“我可以先做些樣卡試試。”
谷翹直接默認兩人的合作,略過這茬兒馬上問:“你都需要什麽配件?”
谷翹拿着小本子在賽格市場看配件看代工價,本子上記着中關村的價格,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比價。
谷翹像之前承諾的,包采購設計包裝找代工廠,不過因為她的財力有限,他們只做了一些樣卡。
判決是春節前下來的,谷翹從銀行取回了她的六十萬,還有延遲支付的利息。
1993年的春節谷翹并沒有回家過,她實現了自己的許願,把全家人接到市裏。她特意在酒店定了房間。家人當然是不要她破費。
“等我明年買了房子,就不用花這錢了!”
一家人逛故宮,谷翹想起了她和駱培因來看朝霞。看完朝霞,兩個人出來仿若漫不經心地走着。
每個景點都有以給游客拍照為業的,有個中年男人蹿到他們面前,要給他們拍合影。
她雖然覺得這價格貴得有點兒離譜,但還是馬上說好。她對中年男人說你可得給我們拍好點兒,實際上把她手上的唯一一張合影拍得一點兒都不好。駱培因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二十來年,卻配合她拍了一張游客照。
谷翹拿着相機給家人拍照,她盯着取景框,笑着對家裏人說:“都笑得開心一點!”
她的家人們都笑得很開心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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